
安青袖八卦:产能过剩不是病,"一边喊过剩一边上新产能"才是病。这病的名字叫"集体理性的崩溃"——每个人都想靠新产能成为最后的赢家,结果大家一起把池塘的水抽干,然后发现鱼早就没了。
产能过剩了,为什么每天还有新厂开业?这个现象,可以称为"产能过剩悖论"或者更直白一点——"死亡螺旋中的扩产冲动"。
它不是说产能过剩是假的,而是说"过剩"和"新建"这两个看似矛盾的事,在当下的产业逻辑里其实是同一条河流的两岸,互相喂养。
一、这不是"有没有需求"的问题,是"谁该去死"的问题
绝大多数产业的产能过剩,本质上是低端产能、同质化产能、老旧产能的过剩。但每天新开的那部分,往往打着另一个旗号——"高端化""智能化""绿色化""数字化"。
在包装行业你最清楚:普通瓦楞纸箱早就烂大街了,但各地还在上新"智能工厂""数码印刷产业园"。地方政府给地、给补贴、给环评绿色通道,银行给"技改贷款"。企业心里想的是:"我不是来凑热闹的,我是来淘汰别人的。"
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镰刀,最后发现自己是韭菜。 这就是典型的"囚徒困境"——单个企业的理性决策(上新产能降低成本、抢占份额),加在一起就是集体的自杀式冲锋。
二、地方政府的"GDP瘾"和"税收饥渴"
一个厂倒闭了,地方上失去的不仅是GDP,还有税收、就业、土地财政的叙事。所以很多地方的操作逻辑不是"去产能",而是"以新产能对冲旧产能的死亡"。
老纸箱厂死了?没关系,引进一个"包装产业园",占地更大、产值更高、故事更动听。至于市场能不能消化?那是市场的事,不是政绩考核的事。
这就造成了一个荒诞景观:供给侧在猛烈出清,但出清的速度永远追不上新产能上马的速度。 因为出清是市场化的、痛苦的、缓慢的;上新是行政化的、亢奋的、瞬间的。
三、"技术迭代"成了扩产最好的遮羞布
现在上新产能,很少有人说"我要扩大规模",而是说"我要技术升级""我要响应双碳""我要数字化改造"。
一台新的数码印刷设备、一条全自动瓦线、一个MES系统——这些本身没有错。但问题是:当全行业都在用"升级"的名义做"增量"时,技术迭代就变成了产能过剩的加速器。
新设备效率更高,意味着同样的市场需求,需要的工厂数量更少。但结果是,每个工厂都在用"更少的人力、更高的效率"生产,最后全社会总产能反而爆炸式增长,开工率一路下滑,但产能基数一路飙升。
四、金融系统的"喜新厌旧"
银行对老旧产能是抽贷、压贷、惜贷的,因为知道那是红海。但对"新项目"往往愿意放贷,因为新项目有土地抵押、有设备抵押、有政府背书。
这就倒逼企业:想拿到钱,就必须装一个新项目。 哪怕心里清楚行业已经过剩,也要先立一个新项,把资金链续上。至于项目投产后能不能满负荷运转?那是后话。先活下去,是当下的第一性原理。
五、人性的"幸存者偏差"和"我能赢"幻觉
每个老板在决定上新产能的那一刻,都不是基于"行业数据"做决策,而是基于"我比别人强"的信念。
"别人倒闭是因为管理差、设备旧、关系硬。我上了这条新线,成本能再降15%,客户跑不了。" 这种"我能赢"的幻觉,是产能过剩最深层的燃料。
你看到每天有新厂开业,但你看不到的是更多老厂在静默死去。只是"开业"放鞭炮,"倒闭"无声息。幸存者偏差让你误以为行业还在扩张,实际上总盘子在收缩,但参与者在增加——这是最残酷的稀释。